作者：莫鹏
东汉陶水田模型是我省于一九六一年九月至一九六二年六月间在佛山市西南郊澜石镇大松岗出土的已被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确认为国家一级文物的藏品，由于该水田模型极其生动地真实反映了东汉时期珠江三角洲一带农业生产的情况，因此，自其出土以后，一直都受到全国的考古界、史学界、尤其是农史研究界的重视，在国内有着重大的意义。可惜由于各种的原因，该东汉陶水田模型自出土以后，残破损伤都相当严重，虽然曾经多次的修复处理，但都没有能够把它彻底修复好，水田模型不是出现粘接口重新分离脱接就是出现复原后错位、变形的情况，严重地影响了该水田模型的陈列、研究和日常保管工作，可以说，以前所作的历次修复处理都是失败的。一九九六年五月间，由于我馆《广东历史大观之＜广东古代科技之光＞》陈列的需要，笔者负责对这件陶水田模型进行重新的修复处理，为保证高质量地修复好该陶水田模型，在修复前和修复过程中笔者进行了一系列与修复有关的研究分析工作，在研究分析的基础上，终于把东汉陶水田模型修复处理好，现将修复研究过程介绍如下：
一、陶水田模型送修时的状况
陶水田模型送修时原已断裂成大小共三十七块碎片，其中水田模型的板块部分原已断裂成十块并局部稍有缺损（图一）
图一 图中裂缝的黑色线条是栓
原虽也曾经以往的多次粘接修复，但现除中间一道由上至下从方四裂至方三的粘接缝还未脱离外，其余的已全部脱开，那道末脱开的接缝也出现有断面接口对接不严密、缝隙过大、上下错位、水田板块粘接复原后整体变形的情况。水田模型表面的陶塑人物造型和附件也残断缺损相当严重， 第一方中的陶俑全身上下左右共断裂分离成六块，其中头戴的帽子与头分离并残缺近半；笫二方中的陶俑与水田分离，俑头从颈部断开；第三方中磨镰刀的陶俑与水田分离，俑头从颈部断开，左脚从大腿处断离，方内新添粘接有一原不应在此方内的禾堆；第四方中的陶俑全身上下共断裂分离成五块，其中右手肘部以下残缺；第五方中的陶俑与水田分离，俑头从颈部断开；第六方中的陶俑与水田分离，陶俑全身上下共断裂分离成四块，从痕迹分析，方内原应有一个禾堆，现已缺失，看来是在以往修复时被错复位把它粘接到第三方中了。该水田模型表面残断缺损的人物造形和所散脱落的附件也曾先后数次经过修复人员使用过多种类型的粘合剂来进行粘接、修补和复原，但有许多原己粘接好的部位现又再重新出现断离脱开，那些末脱开的也有因对接复位不准确，缝隙过大，错位而造成部分陶塑人物造型出现变形的情况。
二、修复处理前的分析研究工作
陶水田模型修复处理前的分析研究工作重点有两个方面，一是对陶水田模型送修时残损情况成因的分析；二是对陶水田模型在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所曾使用过的粘接剂情况的分析。只有正确地分析清楚其残损情况的成因和所使用过的粘接剂情况，才能确保本次的修补复原工作做到有的放矢，对症下药，严要求高质量高标准地修复好该陶水田模型。
1、陶水田模型送修时残损情况成因的分析
陶水田模型送修时残损情况的形成原因经研究分析，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地下埋藏期间由于墓葬的早期倒塌，出土前就己被砖石泥土砸碎压破。据《发掘简报》记载，该陶水田模型出土于大松岗的M14号墓后室东南角，墓室呈十字型，用灰色或红色的陶砖砌成，原有券顶，但早已塌毁，塌毁后的墓顶邻近的泥土中压有唐代以后的墓葬，由此可推断出土陶水田模型的东汉墓早在唐代以前就已倒塌，倒塌后的券顶墓砖和大量的沙石泥土把松脆的原来烧成后就已有翘起变形的水田板块砸破压碎。
第二、陶水田模型的陶胎幼细，它是用经过淘洗和沉淀去除较粗沙石和杂质后的红粘土在700～1100℃之间烧制而成的低温陶制品，陶制文物的主要成分是石英、长石和金属矿物质的熔融体，它在烧制过程中，粘土里的有机质被氧化后生成二氧化碳而溢出跑掉，在高倍显微放大镜下可以看到经烧制后的陶质文物其胎质结构是不致密，多孔隙，易于吸水的（图二），当它们在地下长期埋藏时，由于地下水的作用，低温烧结而成的陶器胎质都会变得较为松软，其表面的孔隙中会经常出现盐溶与重结晶现象，往往造成表面孔隙扩大，产生酥粉的情况（图三）。佛山澜石处于广东珠江三角洲地区，地下水相当丰富，该陶水田模型在地下埋藏期间，由于受到地下水的长期渗泡和潮湿泥土的长期包裹湿润，所以致使其本来烧成硬度就不高的陶胎变得更为酥松起粉，以致影响了它的粘接效果。
第三，该水田模型出土后，在日常的保管和利用过程中，由于个别人员对其重视得不够，采取的保护措施不足，致使其在旧有的损伤上再增加了新的创伤。如在复制的问题上，该模型因在农史研究上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所以，国内许多单位都需要其复制品来研究和陈列用，按有关规定，复制时除了在复制的数量上必须要加以严格的控制外，像酥松残损如此之严重的陶水田模型更是绝对不能够在其上面直接翻模或印模的, 只能够是临摹仿制，否则会把该水田模型弄坏，但据笔者所知，目前在国内已有五个以上的陈列研究单位复制了该水田模型，其中八十年代初外省某单位的复制人员在使用橡皮泥或胶泥印模复制时，就曾损伤了该水田模型中的部分陶俑。还有就是在日常的保管存放上，该水田模型长期以来都一直是与其它的一般出土文物一道放架存放，并没有把它放置在较为密封的柜架里进行保管，致使其表面积满尘埃，不但影响了陈列展出时的美观，而且也会因其造型的特殊和严重酥松的陶胎要清洗也极为不易。
第四、该水田模型出土后在初期的修复时，修复人员没有经过糸统的修复技术培训，缺乏糸统的修复专业技术知识，由于修复经验不足，在粘接碎片前因害怕把陶胎弄坏而没有把断接口上的泥土彻底清洗剔除干净，也没有把出土时为起取安全而敷铺在底部的棉花清除干净（送修时水田板块裂缝中仍保留有棉花），更没有对已酥松起粉的陶胎进行必要的加固处理就在断裂缝接口上涂胶粘接，因此，造成修复好后的陶水田模型的断口粘接牢度不高，接缝空隙过大，粘接面高低错落不平，整体粘接复原后出现变形，所以，该陶水田模型自其出土粘接修复好后就一直不能够单独拿起或独立使用，必须要依靠专门为其特制的木托盘来进行搬运、陈列和保管。
第五，该水田模型在后期的数次修复时，修复人员虽然经过专业技术培训，但由于考虑问题欠周（也不排除一些人责任心不强），修复前没有对陶水田模型在以往修复过程中粘接失败的原因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分析工作，处理过程中不求质（好、结实），只求量（快速、简单），修复时不但仍然没有对己酥松起粉的陶胎进行加固处理，而且，粘接前也没有把出土时遣留的泥土和起取时敷铺的棉花清除干净，更没有把以往修复时涂抹在粘接口上的粘接剂清除干净，只是在原来使用过的粘接剂表面再涂上一层新的粘合剂，结果造成断接面上胶层过厚，接缝空隙更大，整体复原后出现的变形更为明显。因此，后期的数次修复，不但粘接的牢度得不到加强，许多粘接口又再重新脱开，而且还因判断错误而把个别出土时早已脱落的附件在后来的修复复位时粘错了位置。
２、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所曾使用过的粘合剂情况分析
分析清楚在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所曾使用过的粘合剂情况，主要是对所曾使用过的粘合剂种类及其化学机理等诸方面进行研究分析，为下一步的清洗和重新粘接时选用材料提供依据。因为粘合剂的不同，其化学分子结构的组成也不相同，所采用的处理方法和所使用的材料也就不同，只有正确分辨清楚，了解所曾使用过的各种粘合剂情况，才能在制定修复方案时做到有的放矢，对症下药，把水田模型修补复原好。经观察分析和局部试验证实，在以往的历次修复过程中，修复人员曾先后分别使用过石膏、白乳胶、虫胶漆、硝基清漆、502瞬间快速胶粘剂和环氧树脂来进行粘接和修补复原，其中主要是以最初期的修复时所使用的硝基清漆为主，下面是这六种胶粘剂的情况分析：
①石膏（CaSO4·2H2O）
石膏又名硫酸钙，可分为无水硫酸钙（又称硬石膏CaSO4）、半水合硫酸钙（又称烧石膏或熟石膏CaSO4·0.5H2O）和二水合硫酸钙（又称石膏或生石膏CaSO4·2H2O）三个品种，水田模型修复时使用来作粘接剂的是半水石膏粉（即半水合硫酸钙 ），半水石膏粉是用板状或块状的二水合硫酸钙（即生石膏CaＳO4•2H2O）经加热128℃后烧成，半水硫酸钙原为无色单斜晶糸晶体或三方晶糸晶体，修复时购回的半水石膏粉己经工厂加工配制而成呈白色粉未状物，与水混合后即恢复还原为白色的结块状二水化合物。半水石膏粉相对密度为2.67～2.73，微溶于水，溶于酸、硫代硫酸钠、铵盐和甘油，不溶于丙酮、乙醇和乙醚。半水石膏粉本来就是用作制造胶粘剂的材料，因它具有一定的吸附力，所以，在陶质文物修复时，许多人都常常是直接利用它来粘接一些缝隙过大的陶器碎片或是作为一种辅助粘接剂配合其它粘合剂一起使用。陶水田模型在以前的历次修复中正是利用了石膏所具有的一定粘接能力来对一些由于断接口残损严重，粘接后缝隙过大的接缝进行填补处理，以图增加接缝的粘接强度的。
②白乳胶
白乳胶又称白胶，它是聚醋酸乙烯乳液胶粘剂的一种俗称，是高分子合成树脂乳液胶粘剂中生产最早、产量最大的品种，它是由醋酸乙烯采用过氧化物或偶氮二异丁腈作引发剂，再通过本体和乳液聚合的方法而制得。聚醋酸乙烯乳液胶粘剂发展到今天共有两类聚合形式的产品，一类是均聚，一类是共聚。均聚乳液是最早生产的产品，它是将醋酸乙烯在水介质中以聚乙烯醇作保护胶体，加入阴离子或非离子型表面活性剂（乳化剂），在一定的ＰＨ值下，采用游离基型引发糸统，进行乳液聚合制得。共聚乳液是指由醋酸乙烯与其他单体共聚而制得的乳液，通过共聚使胶粘剂形成内增塑来增加韧性，或是引入交联基团来提高耐水性和耐热性，从而扩大其应用面。陶水田模型在早期修复时所使用的白乳胶，从时间上判断应是均聚醋酸乙烯乳液胶粘剂的早期产品，其优点就是无毒，不燃烧，无腐蚀牲，初期胶接强度高，不用加固化剂，不必加热就能固化，使用简单方便。但其缺点就是耐水、耐热、耐溶剂、耐蠕变性能都较差，当遇水浸泡或受热时胶层会与被粘物解吸附而脱离，因此，在具有吸水性的低温陶制品水田模型上使用它来作为粘合剂，无疑是十分不恰当的，在高湿高温的广州地区使用更是一种失当的做法。白乳胶在陶水田模型上修复时使用得不多，从观察分析来看，它应是八十年代初期某外省博物馆复制人员在印模损坏了个别陶塑人物时用它来进行粘接的。
③虫胶
虫胶又称紫胶、漆片或洋干漆，是虫胶树上紫胶虫吸食和消化树汁后的分泌液在树枝上凝结干燥后的产物，因此，它是属于天然树脂类的胶粘剂，其主要的化学成分为光酮酸酯。虫胶呈片状，原为紫红色，经加工精制后呈黄色或浅棕色，溶于乙醇、酸和碱溶液，微溶于酯和烃类。七十年代初以前用来粘接陶质文物碎片的虫胶主要有两种做法，一是按约6∶4的容量比例把虫胶片放进95％以上浓度的乙醇（酒精）中溶解成稠胶漆汁后直接涂抹在碎片接口处进行粘接；二是通过加热（用热水泡软）把它捏成虫胶漆棒，修复时将其用火烤溶，涂抹在碎片接口两边，在保持虫胶液态的情况下碎片两边施压对接。这两种方法各有利弊，虫胶漆汁液态较好，接缝密合度高，对疏松的陶胎有一定的渗透力，但胶结时间相对较慢（靠乙醇自然挥发完全后才能胶结）；与之相比，虫胶漆棒胶结时间较快（漆汁冷却后即可胶结），但因加热熔化后的胶体稠而不易浸透到疏松的陶胎里面起到加强粘接力的作用，而且因其液态流动性较差，容易造成接缝密合度不好，同时使用时也需要用火，极为不便。我们从陶水田模型的接口涂胶情况及其出土后的陶胎情况来分析，该陶水田模型有部分碎片是在后来的利用过程中造成损坏并使用了虫胶漆汁来进行粘接的。用虫胶来粘接陶器碎片，其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逆向使用，粘接后如发现错位或变形时，可以通过加热软化或溶剂溶解后进行纠错和矫形；其缺点是粘接强度不高，耐候性差，不能暴晒，当环境温度过高时容易变软发粘、泛油。
④硝基清漆
硝基清漆又称清喷漆或腊克，它是纤维素类胶粘剂的一种，是以硝化棉为基础，加入合成树脂、溶剂、增韧剂和助剂等制成。硝化棉是硝酸纤维酯的简称，是用脱脂短绒棉经浓硝酸与硫酸的混合液浸湿并通过硝化作用后制成，外形呈白色纤维状，不溶于水，但能溶于酮类、脂类及醇醚混合物等有机溶剂内，由于硝化棉存在质脆、附着力差、不耐紫外光线等缺陷，因此一般常通过加入合成树脂环氧脂、醇酸树脂、氨基树脂或丙烯酸树脂等将其改性并加进能与硝化棉无限混溶的苯二甲酸二丁酯、磷酸三丁酯等增韧剂以增加其漆膜的强度、柔韧性和附着力后才被广泛使用。硝基清漆根据硝化程度的不同及含氮量的多少可分为三种不同粘度的用途，含氮量越高，其粘度越低，胶膜越硬。经观察分析，水田模型在修复过程中使用的是以低粘度的硝化棉添加上醇酸树脂或甘油松香酯来改性的硝基清漆，用硝基清漆来粘接陶器其优点与虫胶相比，不但具有可逆性，而且胶结时间快（溶剂挥发后即胶结），胶体硬，费用低，易于操作，因此在以往的陶质文物修复中，大多数人尤其是考古现场的修复人员都十分喜欢使用它来粘接碎片。它的缺点是耐水耐热较差，胶体时间长了会变脆，而且大量的挥发性溶剂对人体有害。从陶水田模型在以往历次修复时所使用过的粘合剂层叠关系来看，它在最初期的修复时，是直接使用硝基清漆来粘接破碎片的，在后期的修复中包括一些新创伤口也有使用了硝基清漆来进行粘接的，硝基清漆是该陶水田模型在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使用最早最多的一种粘合剂。
⑤502瞬间快速胶粘剂
502瞬间快速胶粘剂是丙烯酸酯系胶粘剂中ａ一氰基丙烯酸酯胶粘剂的一个品种，它主要是由ａ一氰基丙烯酸酯单体、增稠剂、增塑剂、稳定剂等配制而成，不溶于汽油、灯油、水和甲醇，只溶于丙酮、硝基甲烷和二甲基甲酰胺等。目前国内的产品主要有代号为501、502、504、508、661等，这些代号的产品是根据其烷基单体在合成过程中所使用的不同材料而定的。其中的502瞬间快速胶粘剂是采用了胶接强度较高的甲酯或乙酯单体配制而成的，其优点就是单组分液体，不用添加固化剂和溶剂，而且固化迅速，低毒，污染小，易于渗透进细小的裂缝等，因此大多数人在修复文物时都喜欢使用502瞬间快速胶粘剂来粘接碎片。但其也存在一定的缺点，主要表现在耐热性差，贮存期较短，抗冲击性能不佳，对人的眼、鼻等粘膜部位有一定的刺激性（因其是采用由氰乙酸酯与甲醛发生加成缩合反应的单体），不适合用来粘接多孔性材料和间隙较大的物体对接（因其是粘度低的液体）。陶器是属于多孔性的物体，再加上该水田模型的陶质本身已酥化严重，按理说是不适宜使用502瞬间快速胶粘剂来进行粘接的，但在以往的修复中，由于修复人员不太熟识502瞬间快速胶粘剂的性能，仍使用该胶粘剂来粘接陶碎片，结果不但粘接不理想，而且还造成大量的胶液流淌到接缝外面。
⑥环氧树脂胶粘剂
环氧树脂胶粘剂是近五十年来才发展起来的一种新型的高分子胶粘剂，它具有胶接强度高，工艺性能好，收缩率小，电绝缘性能良好，耐介质性能优良等优点，对各种金属和大部分非金属材料都有良好的粘接性能，因而被广泛地应用于国防、科技和国民经济的各个领域，所以又常常被人们称作为“万能胶”。环氧树脂胶粘剂主要是由环氧树脂和固化剂两大部分组成，为改善某些性能，满足不同的用途，还可加入增韧剂、稀释剂和填料等。环氧树脂胶粘剂是七十年代初才遂渐被广泛地应用到可移动文物修复上来，环氧树脂及固化剂的种类很多，早期修复文物时只是采用双酚Ａ型环氧树脂与某一种胺类固化剂按比例混合调配成胶粘剂使用的，其最大特点就是常温固化，胶体固化后受热也不会变软，缺点是胶体虽硬但较脆，配比大多要求都较为准确，使用不方便。七十年代末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生产厂家为方便和适应各方面粘接的需要，先后研制出适合各种用途的套装环氧树脂胶粘剂，除罐装外，还有针装的和牙膏装的，这两款包装的环氧树脂与固化剂（已制成稠胶状）分别装在Ａ、Ｂ两个小容器里，使用时只要按比例剂出胶体混合调配即可。陶水田模型修复时所使用的环氧树脂胶粘剂经仔细观察，它是涂抹在原来曾使用过的硝基清漆等胶粘剂之上，所以应是八十年代后期以来最近一次重新修复时才使用的，为弄清楚该胶的类型，我们向当时负责该陶水田模型修复的人员了解，得知他们当时使用的是瑞土产的Araldite“爱牢达”牌快速型万能胶，经分析，该胶用来粘补陶水田模型的优点是凝结快速（约30分），残缺补配部位容易塑型补配，而且在环氧树脂或固化剂中已预添加进了增韧剂，胶体凝固后不会发脆，硬度减低，按照胶体硬度不宜大于被粘物材质硬度的粘接理论，用来粘接陶质硬度不高的水田模型是较为合适的。缺点是增韧剂的加入也会降低了胶体的耐热性，胶体硬度降低以后，其机械加工性能就差，而且该胶粘剂粘度较大，胶体稠而难以湿润和渗进较为疏松的陶质粘接面内，如不对粘接面进行处理，就必定会影响粘接效果，该陶水田模型原用环氧树脂粘接后又再脱离的情况，就是这一原因所造成的。
从以上的分析来看，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所使用过的六种胶粘剂都是一些分子结构和化学性质各异的化学材料，既有属于有机质材料的，也有属于无机质化学材料的；既有属于天然的，也有属于人工合成的；既有属于低分子量的，也有属于高分子量的；既有属于单组分的胶粘剂，也有属于双组分甚至是多组分的胶粘剂，这些不同的化学材料都是我们在制定修复方案时和在施工处理过程中必须要加以认真考虑的。
三、确定修复方案
在制定修复方案之前，我们首先调阅了该水田模型出土时的有关档案资料（包括照片资料和《发掘简报》等），同时也向悉知该模型出土时情况或见过该模型初期出土修复复原后陈列展出时的形态的老同志了解情况，并对该模型的现状情况进行认真细致的观察分析，然后根据以上对陶水田模型送修复时状况造成的原因和对以往历次修复工作中曾使用过的粘合剂情况的两项分析，我们按照高标准严要求的原则研究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修复处理方案，这套方案主要包括有五个方面的工作内容：一是把原来修复复原时所使用过的各种胶粘剂和出土时遣留下来粘附在陶水田模型断接缝上末清除干净的泥土彻底清除干净；二是对酥脆松散的陶胎进行渗透加固；三是重新拼对粘接清洗干净后的破碎片；四是对残缺的部位进行修补复原；五是对修补复原后之部位进行表面的上色修饰。该方案在征得保管专业人员和陈列研究人员同意并经主管馆长最终审批后即进行施工处理。
四、修复处理过程中的研究和施工过程
⒈清洗工作
清洗工作是本次修复中按高标准要求修复好陶水田模型的前提准备工作，必须要把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所涂抹在断接口上的粘合剂和原来出土时末清除干净仍附着在断接口上的泥土彻底清除干净，然后再重新进行拼对粘接，因为从对该陶水田模型送修时残损情况成因所作的分析来看，水田模型自出土以后虽曾经过多次的修补复原工作，但都没有修复好，粘接后的接口两边高低错落不平，修复复原后整体变形，其原因就是由于每次粘接涂料前没有把断接面上的泥土或先前修复时所涂上的各种粘合剂彻底清除干净就直接在其上面涂粘合剂而造成断面接口对碴时不密合才出现的，所以在本次的修复前就必须要先把那些遣留的泥土和原来使用过的粘合剂彻底清除干净，才能够把原来修复时出现的接缝高低不平、缝隙大、错位和修复复原后变形的情况纠正过来，防止在这次修复中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清洗工作除了可以利用刀具等机械办法外，更主要的还是要利用化学的方法也即是利用溶剂来溶解进行清洗，从前文所作的分析来看，水田模型在以往的数次修复过程中，是分别使用了多种化学分子结构各不相同的粘合剂来进行粘接的，因此，一般来讲要清除干净这些粘合剂就必须要分别采用不同的溶剂来溶解清除，石膏可以用硫酸或盐酸等酸性液体进行清洗，虫胶可以用乙醇（无水酒精）来进行清洗，硝基清漆可以用香蕉水（天哪水、硝基稀料）来进行清洗，502瞬间快速胶粘剂可以用丙酮溶液来进行清洗，白乳胶可通过用热水浸泡的方法使其与陶胎分离后清除，但环氧树脂一经固化后即形成一种不溶不熔的化学物质，任何溶剂都无法将其溶解清除，只能采用火烧焦化的办法清除。如依照清除各种粘合剂一般所需使用的溶剂来逐层分次对其进行清除的话，不但费工、费时、费用大，而且所使用的酸性液体和所采用的火烧办法也会对文物造成破坏。为寻求一种可以把陶水田模型在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所曾使用过的粘合剂一次过清除干净的清洗溶剂，我们对清除各种粘合剂可使用的溶剂进行了排列研究，并查阅了有关的资料记载，发现有机溶剂丙酮是一种较为理想的清洗溶剂，因为它是一种有着特殊芳香味的、无色的、易于挥发、不会对陶质松软酥脆的水田模型造成破坏的液体，其分子式为CH3COCH3，是最简单的饱和酮，可以用来溶解油、脂肪、树脂和橡胶等，因此，许多胶粘剂在调制混合过程中都使用它来作为溶剂或助剂，陶水田模型在以往历次修复时所曾使用过的六种粘合剂中就有三种可以直接被丙酮所能够溶解，同时我们又发现，不能够被丙酮所溶解的石膏和白乳胶因其在酥化松脆的陶质表面上吸附力极差，粘接强度弱，只要用刀具就可以轻轻地把它剔除或是随着清洗其它胶粘剂时受溶剂的浸泡而自动脱离，而不溶不熔的环氧树脂因其是近几年来才使用的胶粘剂，是直接涂抹在硝基清漆、虫胶或是502瞬干快速胶粘剂胶层面上的，所以只要将这些胶粘剂溶解后，它也会随之去除掉。于是我们先在局部试验，证实了我们的设想是成功之后，就决定使用有机溶剂丙酮来清除干净陶水田模型上原来所使用过的粘合剂，清洗的办法是把陶水田模型直接放到盛装有丙酮溶液的带盖的器皿中渗泡，直到各种胶粘剂溶解脱落时为止，结果收到了十分理想的效果，不但能够把原来附着在其上的泥土和所使用过的粘合剂彻底清除干净，而且在整个清洗过程中对水田模型也没有造成损坏。
2、粘接
陶水田模型经清洗干净后就成为一堆散碎件，要重新进行拼对粘接，粘接是陶质文物修复过程中较为重要的一个环节，该水田模型自出土以来虽曾经过多次的粘接修复，但都不理想，甚至可以讲是失败的，其粘接失败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粘接前没有对陶水田模型出土时的状况及其前几次粘接失败的原因先作深入细致的研究分析工作，没有根据分析的结果有针对性地采取一些相对应的处理方法，这是一般修复人员尤其是非从事专业修复的人员所共同犯有的通病。
粘接机理认为，物体的粘接力主要是来源于化学健力、分子间的作用力、界面静电引力和机械作用力四个方面，而影响其粘接强度的因素除了湿润、吸附过程（某些情况下包括由主价健力引起的化学吸附）、静电作用及扩散作用的过程外，还包括有物理的因素，这些物理的影响因素主要有糙度和表面形态、弱界面层、内应力、环境的作用等，所以，要获取得一个较为理想的胶接接头，就必须要通过采取保持胶粘剂和被粘物之间的湿润状态，提高粘接界面区分子的接触机会，增加胶粘剂与被粘接物的面积和机械粘合力等方法来增强粘合剂的粘接力。用粘接理论来分析，东汉陶水田模型在地下埋藏期间，由于受到各种化学物质的作用，出土时陶胎已变得酥松软脆，粘接面存在着弱界面层，以往历次修复时所使用的粘合剂，除502瞬间快速胶粘剂外其余的几种粘合剂都因胶体稠而难以使粘接剂与被粘物之间保持充分的湿润状态，从而严重地影响了断接面上两块陶碎片之间的相互吸附能力，降低了它的粘接力，致使其出现脱接分离的情况。而液态的502瞬间快速胶粘剂当其涂在酥松的多孔性物体粘接面上时，也由于胶体稀而被迅速地渗透到陶胎里面或流淌到陶片的外面并迅速凝固，胶体也因同样不能在断接面上滞留而与被粘物之间保持有充分的湿润状态，形成胶接接头，因此也起不到粘接的作用，才造成以往历次的修复时粘接的失败。所以，在本次修复粘接时，我们吸取以往历次修复粘接失败的经验教训，为保证能够获得一个较为理想的胶接接头，依照粘接机理的要求采取了以下几种有利于提高胶粘剂粘接力的处理方法：
第一、对酥松的陶胎用稀释后的胶粘剂进行整体浸透加固，消除其弱界面层，提高其表面能，改变陶胎的膨胀系数，使其与胶层的膨胀系数相同或接近；
第二、在两块陶碎片之间的断接面上钻取孔洞，并放进栓钉以增加其机械粘接力；
第三、在粘接时要选用一些强固而质软的胶粘剂进行粘接。
具体的粘接操作过程如下：
①渗透加固
渗透加固前首先要把己经清洗干净的陶水田模型碎片晾干或晒干，然后把其放进远红外线电热鼓风恒温干燥箱内用130℃的温度烘烤风干2.5小时，把陶胎内的水气彻底清除干净，因为陶胎内凝聚的水气是影响胶粘剂粘接强度的负面因素之一，然后待陶碎片稍为降温后趁尚有余热时立即放进盛有由杭州临安化学原料仪器厂生产的“KH－1滤紫外光涂料”（也可使用5～15％的聚醋酸乙烯乙醇或丙酮溶液，因“KH－1滤紫外光涂料”是现成的，购回后不用调配即可使用，所以我们当时是使用它来代替的）溶液的容器中，让其自行浸透吸收至不再冒气泡时为止（约需半小时左右），取出后立即用吸水的干布把凝聚在陶片表面多余的用来渗透加固的“KH－1滤紫外光涂料” 吸干净，否则其干固后会泛白光，最后放置一到二天，待其完全凝固后不但可以使影响胶粘剂对粘接面湿润的疏松层得到了改善，表面能得到提高，而且整件陶水田模型的硬度也得到很大的提高；
②钻取孔洞
为增加粘接时胶接头的机械力和碎片之间的相互啮合力，我们决定采用放栓钉的办法，即分别在陶胎较厚的断接面部位如水田板块的田埂、陶俑人物的颈部和腰身等折断的部位两边断接面上相对应的地方分别各钻取直径为2.5～3公厘，深为1.5～2公分的孔洞，洞中放置用自行车轮用钢辐条（有条件的话最好能使用不锈钢枝）制成的长度为粘接面两边洞深总和的栓钉。在钻孔洞时为防止因电钻钻速过快而引起的震动过大对陶碎片造成或隐留下新的损伤，所以除了不能够使用震动力较大的冲击电钻外，还必须要选用一些钻速较慢震动较小的电钻来进行，我们是使用了带可调速式的手电钻来利用它的慢速档缓慢钻出孔洞的，用这种方法钻出来的孔洞并没有给陶水田模型碎片造成新的损伤。放置栓钉用的孔洞在钻取过程中会产生一定的陶粉尘，其中有一部分会粘附在孔洞的内壁上，这些粘附在孔洞内壁上的粉尘如不清除干净，会使孔洞内壁粘接面上又再重新出现了新的弱界面层，从而影响了它的粘接强度，因此，必须要把孔洞里的陶粉末清除干净，清洗的办法是利用玻璃吸管吸取丙酮溶液注射进孔洞中，把陶粉末冲洗出来后清除干净，同时为稳妥起见，待清洗的丙酮挥发完全后再用502瞬间快速胶粘剂灌注进孔洞的内壁进行渗透加固，以进一步加强孔洞内壁的表面能；
③配制胶粘剂
配制胶粘剂时，我们是选取了由湖北黄岩光华胶粘剂厂生产的双组分管装的“GH-AAA合众牌超能胶” 来对巳经过加固后的陶水田模型碎片进行拚对粘接的，“GH-AAA合众牌超能胶”也属于环氧树脂类胶粘剂的一个品种，它除了具有环氧树脂的一切优点外，与瑞士产的金钱牌万能胶和爱达牢牌结构胶粘剂相比，凝固后胶体更为强固而质软，非常适合于像陶水田模型这样质地较松软的陶质文物的粘接，而且它透明无色，凝固快速（初凝时间约30分钟），使用极为方便。调配胶粘剂时我们是根据不同的使用部位进行调制的，如在放置栓钉的孔洞中，是用500目（5号）的石英砂混合调拌成胶粘剂的，但在其它碎片的接缝上，我们则是用800目（8号）的石英粉进行混合调拌成胶粘剂的，用石英砂来调拌胶粘剂的原因就是石英砂可以在胶体中起到填料的作用，从而可以降低胶体的热膨胀系数和收缩率，延长胶粘剂的适用期，提高它的胶接强度，由于孔洞的口径比栓钉大，所以用颗粒较粗的500目石英砂，而其它接缝要求密合度较高，所以用颗粒较细的800目石英粉；
④拚对粘接
由于陶水田模型的水田板块碎片多，为避免像以往历次修复粘接时出现的在碎片最后合拢时因出现裂缝合不拢、错位等情况而造成水田板块整体粘接复原后产生变形，同时也为了增加陶水田模型板块碎片相互之间的啮合吸附力和提高碎片与碎片之间的抗剪切能力，我们决定在粘接陶水田模型的水田板块碎片时采取一次过将十块碎片整体对合同时粘接起来的办法进行粘接（图一），具体做法是将两种用不同粗细石英砂调拌的胶粘剂分别同时进行调配后，再进行涂胶，其中栓钉孔洞中的胶粘剂必须要通过用电热吹风筒边稍作加热后边灌注进孔洞中，用电热吹风筒加热的目的就是要把孔洞中和调拌胶粘剂时混入胶体中的空气（胶体中的气泡也是影响粘接强度的重要负面因数之一）排除出来，然后再把己涂有胶粘剂的栓钉放进孔洞中。最后再将断接口己全部涂有胶粘剂的陶碎片整体进行对接，并稍加用力挤压，让接缝尽量密合，再把挤压出来的多余胶粘剂用丙酮清除干净，让其在室温条件下自行凝固。涂胶时要注意的是胶层不宜太厚，过去在文物修复工作中许多人由于不太熟识粘接的机理，以为粘接面胶层越多越好，越厚越结实，其实适得其反，因为胶层越厚胶体的收缩蠕动越大，胶粘剂会因体积收缩蠕动而引起与被粘物之间的接触不良，而且胶层较厚时，胶层内影响胶接强度的气泡、溶剂和低分子副产物都不容易排出，从而使胶粘剂的胶接强度降低，因此，我们在涂胶时除了要防止缺胶外，还要确保胶层的薄而均一，并尽量保证被粘物之间的良好密合，以确保胶粘剂的粘接强度；
3、修补复原工作
陶水田模型因酥软松脆相当严重，出土时就已造成部分的残损，在以往历次修复过程中由于多次反复的粘了脱、脱了粘，又造成断接口表面的严重残损，再加上在日常的利用过程中采取的保护措施不足，又再增加了新的残伤，因此在本次的修复中经重新拚对粘接后，接缝表面及个别部位（如方六中的水田板块和方一中的陶塑人物所戴的帽子等）都出现有较为严重的残缺（图四），不但影响了陈列时的美观，而且接缝上残缺较为严重的部位也会因此而减少了胶粘剂的粘接面积，影响了本次重新粘接的强度。按以往的做法，对于这种情况要么是不作填补，如要填补，也是使用石膏来作为填补剂。我们在本次修复中，从高标准高要求出发，残缺较为严重的地方和部位我们仍然是使用了“GH-AAA合众牌超能胶”来调拌颗粒较粗的石英砂进行填补，对于表面稍为有崩缺但对粘接强度没有影响的缝隙则使用了广州珠江机械厂生产的“鹿牌B型原子灰”来作为填补料把它补平。该原子灰是一种白色的属于橡胶型的双组分密封腻子胶粘剂，其优点就是具有良好的堆积性能，不带溶剂，易于涂刮，而且是常温下固化，固化后可以进行打磨加工等，用它来填补残缺不大的缝隙时，能够牢牢地粘附在修补的部位上而不易脱掉，所以原子灰是一种十分理想的缝隙填补材料。
4、上色掩饰
陶水田模型经重新拚对、粘接、修补复原后，就成为一件粘接牢固的陶制品，不用再像本次重新修复以前那样必须要依靠木托板来进行搬运、陈列和保管，完全可以离开托板而用手托起，也可以单独放置在展柜中陈列展出，美中不足的是该陶水田模型虽已修补复原好，但模型中那些新填补和补配上去还未作任何掩饰的地方却显得十分的碍眼，给人的感觉仍然是一种破破烂烂的样子（图四）。
图四 图中白色裂缝是新补配部分
对于如何处理文物修复后新补配复原部位的问题，在国内目前主要是存在着两种根据不同的修复要求而采取的处理方法：一种是要求修复后的文物要保持现状，对修补的地方和新配的部位不作任何的掩饰（或只简单上色而不刻意掩饰），新的就是新的，旧的就是旧的，新旧之间有着强烈的鲜明对比，以利于人们的研究使用，因此人们把它称之为考古修复处理方法。另一种是要求修复后的文物在陈列展出时要给人一种完整美的享受，因此对修复后补配的地方都要按照“修旧如旧” 的原则来进行上色掩饰，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的破绽来，因此人们把它称之为陈列修复处理方法，陈列修复处理方法是在继承中国传统的文物修复工艺技术的基础上经过改革和创新而发展起来的，这两种修复处理方法为文物的保护一直起着重要的作用。但近年来在文物博物界甚至是文物修复行业中有个别人对文物修复补配后的新补配部位要上色作假掩饰的陈列修复处理方法提出不同的意见，认为对新补配部位进行上色作假掩饰的处理方法应该用在文物的复制和仿制工作上，在文物修复过程中新补配的部位是不应该作任何的掩盖修饰，应该保持文物残破原状，原来怎样烂的就保持怎样烂的形态，以免因掩盖上色作假而误导了研究人员，致使他们作出了错误的判断。笔者认为持反对对新补配部位进行上色作假掩饰意见的人其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上色作假掩饰技术较为高超的话，确是能够因此而朦瞒了不少的人，其中也有部分是专家学者，如北京故宫博物院在八十年代初以前就曾经把许多原残破相当严重（有些补配达三分之二）后经修复补配过的青铜文物当作是完整器物而定为一级品。但如果对新补配的地方不作上色作假掩饰的话，文物虽然修复好了，但给观赏者的仍然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感受，尤其是对于一些极其珍贵的文物来讲，如破破烂烂的样子又如何能够体现出其珍贵性呢。文物修复过程中对新补配部位进行上色作假加以掩饰是中国文物修复传统工艺技术区别于西方文物修复工艺技术的主要特征之一，它是文物修复匠师们积数百年来的工作实践才摸索出来的一条非常适合中国人审美感受的一种经验，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文物修复处理方法，所以我们必须要继承和发扬光大。东汉陶水田模型有着如此特殊的重要意义，就更应该按照中国文物修复传统工艺技术的要求去把它修补复原完整，让它陈列展出时能给观众一个完整美的享受。但为了避免修复完整后的陶水田模型会给研究者造成错觉和误导（因为新修复补配上去的地方毕竟是仍然带有修复者个人主观意识的东西），笔者认为是完全可以把考古修复和陈列修复这两种处理方法综合起来，称之为“陈列研究修复处理方法” ，其特点就是采取“内外有别”的处理手法，在文物的内侧或不容易被观众所能看到的部位仍然采用考古研究的修复处理方法，不作任何的掩饰，让研究人员一看就知道修复前后的状况，在表面或观众可以看到的部位仍然采用陈列修复的方法，上色作假进行掩饰，给观众一种完整美的享受，因为绝大多数的观众都是抱着观赏的态度而不是研究的目的到博物馆来参观的，我们从七十年代中期开始就尝试实行这一修复处理方法，结果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因此我们在这次对陶水田模型的修复中仍决定采用陈列研究修复的处理方法来处理新补配的部位，对凡是能够让观众见到的新填补和补配的部位其表面都用丙烯颜料进行修饰掩盖，使其与周边部位的颜色协调，分不出那些是原来残破断裂和新修补的地方，结果陈列展出时深受观众的欢迎，但在水田板块的底部我们仍然不作任何的修饰和掩盖，需要的时候研究人员可以翻转其底部一看就清楚知道该陶水田模型原来水田板块的残损情况。
六、结束语
广东佛山澜石出土的东汉陶水田模型自一九九六年七月初经重新修复好后至今己有四年多的时间了，但它仍然完整无损地放在陈列柜中展出，当初修复好送展时，曾有人怀疑它粘接的牢固性，好心地奉劝笔者陈列时要在水田模型底部原本烧成时就因变形而翘起的部位垫以物体，以减轻碎片之间向下压的重量，防止水田板块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粘接面上胶接接头因受下堕重力的剪切而拉脱，但该陶水田模型自重新修复粘接并陈列展出以来，虽曾经数次搬动，也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的物体来承托搬运，至今不但没有重新脱开，也未曾见有开裂的痕迹，证明了这次修复在重新粘接时所采取的加强措施和所选用的粘接材料都是非常成功的，它的成功同时也说明了陶质文物的修复不仅仅只是用胶粘剂把几块破碎的陶片粘接起来，然后再用石膏把残缺的部位补起来那么简单，要真正修复好一件陶质文物就必须要对其作深入细致的研究分析工作，只有做好修复前和修复过程中的分析研究工作，才能够根据实际情况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和选择合适的材料，确保高质量地修复好每一件陶质文物。
说明：
1、本文图一、图四是由广东省博物馆陈岸所绘画；图二、图三是由西北大学文博学院刘成所提供。
注：原文刊载于中山大学岭南考古研究中心编著的《岭南考古论文集·1》第167页至179页，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200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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