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腾騑

节兵义坟

在广东虎门原沙角炮台所在地的白草山北坡，有一座浅灰色的坟墓,它就是经过整修后的“节兵义坟”(见图一)。节兵，即节烈之兵。“节兵义坟”就是在鸦片战争中为反抗英国侵略者而牺牲的战士的坟墓。

1839年，林则徐严禁鸦片输入，并与两广总督邓廷桢协力查办鸦片走私商，严令英、美烟贩缴出鸦片237万斤，在虎门当众销毁。这一正义行动，英国侵略者怀恨在心。同年11月4日，英国侵略军头子义律率军舰至九龙洋面，猛攻九龙官涌山炮台。官涌山炮台守将陈连升立即带领军队奋力还炮抵抗，击沉英船1艘，打死英兵12人，义律率余部狼狈逃出外洋。陈连升的英勇行为和军事才能，得到林则徐的赏识。此后不久，陈连升从增城营参将提升为三江协副将，调虎门沙角炮台镇守。

1840年6月，英国侵略军头子义律率战舰在磨刀洋挑衅，企图封锁珠江口，迫使清政府投降。镇守虎门要塞沙角炮台的陈连升，立即统率战舰5艘，兵勇3千，开至磨刀洋洋面围歼敌舰，英国侵略军挑衅未能得逞。他们转犯中国东南沿海，8月，直迫天津。腐败的清朝统治者道光帝闻讯大为震惊，忙派直隶总督琦善与义律谈判。11月，道光实行投降主义路线，将主张反侵略的两广总督林则徐撤职。改派投降派琦善为两广总督赴广东“议抚”。

11月底，琦善到达广东，立即撤除林则徐等所建立的虎门的军事设施，并裁减水师船只，任凭英军进入内河活动。琦善为讨好英军头子义律，加害林则徐，提出斩决累立战功的陈连升。琦善的这一主张，遭到广大官兵的反对，未能得逞。

 
1841年1月7日，义律决意对清廷施加压力。他率领军舰突击虎门。虎门的第一道门户、东南屏障沙角炮台和大角炮台自然首当其冲。由于琦善裁减了水师，沙角炮台只剩下600名守军。陈连升亲率三江兵驻在台东，他的儿子武举人陈长鹏率数十名士兵守台南，张青麟等惠州兵驻台西。当敌舰在穿鼻洋面挑衅时，陈连升蔑视琦善“不准开炮”的命令，指挥全体官兵奋起还击。敌人见台东阵地强攻不下，便派出陆战队，买通内奸，从山后的穿鼻湾绕道突击西面阵地。他们谎称陈将军(连升)到了，骗开了炮台后门，守兵抵挡不住，敌人蜂拥向炮台纵深攻击。陈连升闻得西面阵地吃紧，马上组织反攻，用地雷炸死敌兵一百多人。战斗从上午延续到傍晚，终因官兵伤亡惨重，弹药用尽，炮台被敌人攻破。在肉搏战中，陈连升身负重伤。因他作战英勇，敌人非常恨他，将他连砍数十刀，陈连升壮烈牺牲在阵地上。他的儿子陈长鹏也和敌人展开殊死的战斗，最后力尽，赴水而死。陈连升父子及他们率领的官兵们，为了祖国的尊严而浴血奋战，虽然牺牲了，但得到了群众的爱戴，当地人民在战后收集遗骸75具合葬在白草山北，这就是“节兵义坟”。

节马图

在广州市博物馆里，陈列着一件石刻，长152厘米，宽40厘米，上刻一匹骏马，一足提起，昂首挺胸。此石刻名为《节马图》。在节马后面刻有一段文字，全文如下：

“节马者，都督陈连升之马也。庚子冬，沙角陷，公父子死之。马为逆夷所获至香港，群夷饲之不食，近则蹄击。跨则堕摇，逆怒刀斫不从，放置香港山中，草亦不食，向沙滩北面悲鸣。必以手捧之，若置地，则昂首而去，以其地为夷有也。每华人围视，指为陈公马，即泪涔涔下；或呼能带归，亟摇尾随之，然逆终不肯放还，以致饥饿骨立，犹守节不变。道光壬寅(1842)四月马卒香港。”

在这段文字的后面还刻有《节马图》诗（见图二）。诗是这样写的：
“君不见
    太白经天海出血，将星坠地天厩折。
搀枪一起海氛生，人兮物兮成大节。
    岭南虎海为天关，天设险阻门重环。
    沙角首当第一隘，口英夷突犯先功攀。
    乃公死守不肯下，大帅畏令避三舍。
    跋前踬后可奈何，公子精忠贯华夏。
    岂知有马心如公，汗血霜蹄曾立功。
胡沙百战骋神骏，雄姿壮志同群空。
    主人云亡竟被执，泪眼盈盈垂涕泣。
    恨不行空驾烈魂，追随神武天门入。
    逆夷牵向香港中，悲嘶首北难朝东。
    抚摩叫跑跨摇堕，侧目疾视仇讎同。
    贞操耻贪夷人粟，只受吾华芻一束。
    忍饥忍痛骨如柴，山下采薇犹自辱。
    古来骐骥传名驹，如斯节烈前古无。
    良马之性犹人性，乌锥赤兔难齐驱。
可知天朝忠义洽，马犹不肯为夷胁。
何况斯民沐化深，肯向蠢夷甘服压？
    蠢夷投饵奸民贪，奸民见马当怀惭。
    吁嗟呼！可怜香港荒烟没，谁肯千金收骏骨？！
    今我题诗当史书，壬寅四月节马卒。”

《节马图》石刻，镌于清同治元年(1862)，距“节马”死后20年。由陈昭撰文及诗，顺德赖子猷书写，调署水师提标中军参将邓耀祥、调署水师提标右营游击赖建猷同立石。原刻存广东东莞虎门“节忠祠”，祠被毁后，流落民间，裂为数块。建国后被人发现．现存广州市博物馆。

当时，虎门人民刻画《节马图》的故事，我们不探其细节真实性如何？但从碑文、诗意来看，可以清楚地知道：“节马图”着意刻画的虽然是马，但实际上是人们把怀念陈连升、赞美陈连升之意寓于节马。据了解，陈连升等守将牺牲后，当地群众为悼念他们曾在“节兵义坟”附近修建了一座祠堂。当时，清政府以陈连升违令，私自向英军开炮罪而被拆除，甚至连赞扬陈连升的话也不准说。后来在民众的强烈要求下，才修建了一座纪念虎门牺牲将士的“节忠祠”，但仍不准人们悼念陈连升。在人民群众中，流传的《节马图》故事，以马喻人，寄托了人民群众对爱国志士陈连升的思念。同时，《节马图》诗文严厉鞭挞了那些民族败类“蠢夷投饵奸民贪，奸民见马当怀惭。”入木三分地刻划了琦善，鲍鹏等的嘴脸。

 
《节马图》是一篇歌颂英雄，反对投降，提倡气节的寓意诗文．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极好材料。

出自《文物天地》198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