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武林

一束阳光透过教堂色彩绚丽的花窗投向神像，圣洁而又神秘，没有光，留下的只有阴森和恐怖。一道柔和的人造光穿过精致的展柜玻璃射向青花瓷，高贵而又典雅，没有光，留下的只有平庸和琐碎。这就是光与影的魔幻而实际的效果。
对于光，阿恩海姆曾说过："光线，几乎是人的感觉所能得到的一种最辉煌和最壮观的经验。" （《艺术与视知觉》p410）

对于影，阿恩海姆说："阴影，有投射阴影，也有附着在物体旁边的阴影。附着阴影可以通过它的形状、空间定向以及它与光源的距离，直接把物体衬托出来。"（同上p430）

阿恩海姆的话对于展示设计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在所有的设计语言中，最难捕捉的是光，最难处理的关系是光影与展厅环境的关系，最能体现设计师的智慧和想象力的是光与影。光与影带来了神秘、空幻、境界、韵律、节奏、氛围和最直接的审美视知。有了光与影才有观众的视知经验，没有光与影，就没有展示设计。采光照明是博物馆的一个重要而复杂的课题。从展示的艺术效果，需要采用多种采光和布光手段，提供良好的视觉环境，但从展品保护的角度又必须尽可能地使其免受光辐射的损害。因此，在采光和布光设计中必须解决好这一矛盾。鉴于影响照度值的因素较多(如展品的外观、造型、色彩、材质的特点，观赏心理和生理上的要求，展厅环境特征等)，展厅的照度标准应视陈列对象和陈列特点而定。

光是展示设计中的一个最基本的构成要素，影是辅助要素。抽象的光与具象的展品之间的关系犹如阳光、月亮之于万物之间的关系。

博物馆的展示设计对光与影有特殊的要求。借助于照明，展品可以给人以赏心悦目的视知感受，不同的色光照明具有不同的表现性和象征性。

从光源上分，有自然光和人造光。出于对文物保护的实际功能要求，博物馆的展示设计更倾向于对人造的各种灯具等发光器作为光源，用它们发出的光来弥补自然光不能保持恒定的光照水平和难于满足的设计需要的缺憾。

天然光与人工光结合已成为博物馆采光照明的发展趋势，但应区别不同的部位和不同的要求，选择不同的光源。

博物馆采用天然光源的形式有四种：侧窗采光、天窗采光、发光天篷和采光廊。发光天篷实际是顶部完全采光的形式，其特点是光线均匀，柔和．没有阴影。采光廊是人工照明和天然采光相结合的采光方式。"长江文明的华彩乐章--三峡文物保护成果展"（以下简称"三峡文物展"）展标造型充分利用了陈列大楼的结构以及来自于天篷的自然光源，发光天篷在这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光线进入观众视觉的方式来说，存在着四种主要方式：一是直射光，即光源发出的光直接进入人的眼睛。二是透射光，即光线穿过透明或半透明的物体，如玻璃，进入人的眼睛。三是折射光，指光线通过形成一定角度的物体表面的折射，在进入人的眼睛。四是反射光，指光线照射到物体上，经物体表面的反射而进入观众的眼睛。

就光照在设计中所发挥的功能来分类，设计中所用的光共有四种：

一是映照光。它使展示空间显出形象或形态让人看见的照射光。三峡文物展更多的是依靠这种基本照明光完成整个展厅和展品对光线的功能需求。

二是造型光，或称重点光。为突出某件展品的某个部分，强调其造型美和个性特征而设置的光。三峡文物展因为经费的原因，没有特意去使用造型光，采用适当的色光、照度和照射方式等。

三是装饰光，有时也称氛围光。用来形成某种装饰感或者制造出某种氛围，同时增加展示的空间层次的人造光。这种装饰感或氛围应当与展示的内容、特点相一致。三峡文物展对大件器具所使用的氛围光，不是完全依靠人工照明，而是通过中心柜，在相对空旷的展示环境中强调了展品的独特性，而使一般的人工照明达到氛围光的效果。

四是导向光。为引导受众行走方向而设置的光。三峡文物展没有考虑导向光的运用，而是通过招贴、展板自身形成一个逻辑展线，取代了导向光的作用。

设计师在三峡文物保护成果展的光环境处理中，自觉运用理想的设计心理效应，以达到有效调动观众的光影感的效果。
观众的光感具有相对性。人们所感受到的展品的亮度与展品的大小、光的强度以及展品与观者的距离有关。在一个展厅中，同样照度的展柜越远显得越暗。

现代设计师在光与影的利用上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创造能力，尤其在创造合宜的和美的光影效果上显示自己的主体精神。

勒·柯布西耶曾说："我们的，眼睛生来是为了欣赏光照下的各种形式。"（转引自纽金斯《世界建筑艺术史》p366）这句话对于展示设计最直接的意义就是设计师要对展厅光影效果作精心的探索。

在展示设计中，一些博物馆陈列设计开始吸收和采用现代采光照明技术、全息成像以及现代光电传输技术等。创造性的光影效果，逐渐成为设计师得心应手的设计手段。展示设计的效果不只取决于其空间结构、平面布局、设计创意和意念等等，还取决于展厅照明处理及其光影效果设计，它是造成室内观众"最辉煌和最壮观"感官经验的光源。从某种角度上看，它有时候成为展示设计的灵魂。

展厅的光影效果是由设计师与光线变化的环境共同创造的。除考虑文物保护对光线的特殊要求和照顾观众的视觉舒适度的重要性之外，灯光及其产生的光影效果要与室内环境中相和谐，也是光影设计最重要的一点。三峡文物展采用了大面积的浅褐色麻质布面装饰的展墙、暖色调柔和照明与适当的日光灯冷色调照明之间的对比，让光更富有层次感，取得了与画画总体协调的视觉效果。

器物的美的外观维系于光，为了显示所展示的展品造型和纹饰（尤其是青铜器的纹饰），突出其某个重点部分或者减弱、掩盖某方面的不足，展示设计师巧妙地运用方向性的色光照明。为了突出某些展品的外轮廓，有时采用大面积人工逆光照明，衬出展品的剪影，都能取得展示设计中出其不意的光影效果。

采光和布光是展厅光影效果的一个决定性因素，需要设计师用不同颜色、光位和强度的直射光及透射光、折射光、反射光来显示展品的质感，例如青铜器的坚硬、陶器的粗犷、瓷器的光洁、玉器的细腻等。从这里可以考验一个设计师的创造性和智慧。

客观地说，三峡文物展在光影效果的利用上不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但它能给我们一个有关光与影的基本的轮廓，体会到展示设计中的光影效果是观众的感觉所能得到的一种最辉煌和最壮观的经验：

一件古陶，在光的投射下，显示着原始蛮荒的气息和生命粗糙的肌理；一件青铜，在光的照耀下，映衬着庄重粗犷的体态和凌厉繁复的纹饰；一件青瓷，在光的照射下，显示着雍容华贵的神态和洁美温婉的色泽； 一只神鸟，在光的普照下，口含宝珠，展翅欲飞，投射下一个优美的影子。这就是光，这就是影。